“我想,给你,一生到老。”

东海有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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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
长庚在迷胧中听见有人在他身畔交谈,一远一近,近处的声音沙哑磁性,格外好听,接着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,将他抱了起来,后背半倚在身后那人的胸膛上,隔着薄薄的布料穿来的温度将他冰冷的意识烫的熨帖。温热的汤药灌入他口中,不小心呛了他一口,长庚立即咳嗽了起来,缓缓睁开眼睛,入目便是一颗灼目的朱砂痣。
沈易在一旁跳脚:“子熹,你慢点,呛住他了!”然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夺过了药碗,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碗药喂给长庚。
顾昀被当面数落也丝毫不脸红,反而很乐意沈老妈子把照顾人这项任务揽到自己身上,他伸了个懒腰,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过一块绢布将刚才洒落的药汤擦拭干净。
长庚刚刚醒过来,头疼得厉害,又不清楚眼下的情况,只是警惕地看着沈易顾昀二人。
他张了张嘴,话还没说出口,手异常欠的顾昀就把一颗蜜饯塞到了长庚口中,先问起他话来:“小孩儿,你叫什么名字,爹娘到哪里去了?”
蜜饯很甜,甚至有些齁得慌,却也刚好遮住了药汤的苦涩,长庚皱着眉头,将腻人的蜜饯咽下去,简短地回答:“长庚。”顿了一顿,才回答了另一个问题:“不知道”。
“不知道?”沈易蹙了蹙眉,“那你父母叫什么名字,住在哪里?”
长庚不做声,只是摇摇头。
他自己也说不好,提及父母,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甚至连之前的记忆也十分的模糊。清晰记得的只有“长庚”这个名字。
该不会是个孤儿吧?顾昀和沈易对视一眼,住在海边的人都是靠天吃饭,有时候出海打鱼一个浪头过来,就没了踪迹。村子里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。这孩子的父母是不是已经…遇难了?
“那你之前住在哪里?还有什么亲人么?”沈易放缓了语气问道。
回答他的,还是沉默地摇头。
“我听说,有些时候脑袋磕在石头上,可能会让人记不清楚一些事情…”沈易看了看长庚,又把目光投向了顾昀。
“去把陈姑娘请过来。”
顾昀俯身帮长庚压好被角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确定烧已经退了,又问他:“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?”
长庚摇头。
顾昀抬眼皮子看他一眼:“别摇头,又不是哑巴。”
长庚:“…没有。”
顾昀见他这副无语的模样颇为可爱,揉揉了孩子的发顶:“睡吧,一会儿大夫就来了。”
许是小孩子身体弱,在加上刚大病一场,精力不济,长庚躺下后不一会儿就睡熟了。
长庚,顾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心想
这不是昏星么,“长庚即太白金星,朝见东方曰启明,夕见西方,曰长庚。”¹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。
长庚睡觉很老实,就算是昨天夜里高烧不退也没有滚来滚去,顾昀盯着长庚的睡颜,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,眉眼很精致,睫毛不像中原人,又密又长,总之是个小帅哥胚子,长开了估计也就比自己差一点。
他伸手触了长庚的睫毛,手感有点软,一时间上了瘾,梦中的长庚感觉到顾某人的作弄,恼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昀,惹得顾昀一阵轻笑。

沈易把陈轻絮请过来的时候,一改往日絮絮叨叨地碎嘴皮子,成了个名副其实地锯嘴葫芦。只有在进门的时候才客客气气地说了句:“陈姑娘请。”
进门的是位年轻姑娘,从面相上看约摸二十岁左右,只着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色纱裙,通身却是大家闺秀的气质,正是神医陈轻絮。
顾昀对老学究沈先生扔了个鄙夷的眼神,然后正色对陈轻絮拱了拱手:“陈姑娘,好久不见了。”
陈轻絮向着顾昀作了一礼,“顾侯爷安好。”
顾昀连忙笑着摆摆手,“还叫什么侯爷啊,我和季平都退朝隐居两年多了,现在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渔夫,陈姑娘叫我子熹就成了。”
江湖儿女不拘小节,陈轻絮也不忸怩作态,换了称呼,走到了床旁,顾昀侧过身子让出位置方便她为长庚诊脉,“昨天早上在海边捡过来的,一直到昨天夜里还在发烧,村子里赤脚大夫看过了,开了一两副药,我看着也不太管事,正巧听闻陈姑娘到了,所以请你过来看看。”
陈轻絮仔细为长庚诊断后,沉思了片刻,接过沈易递上的笔和纸,写下了一副方子。
“只是受了些凉,并没有什么大碍,这几副汤药下去也就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就多谢陈姑娘了。”顾昀收好了方子,“还有一事,这孩子醒来的时候不太清醒,对自己的出身和来历都不太清楚,是不是…?”
陈轻絮摇了摇头:“还不能妄下定论,头部受过重创的人的确有可能损伤到记忆,也许过段时间自己就能恢复记忆,若实在记不起来,也非药石可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劳陈姑娘费心了。”
“不必客气,若是没什么事,那我就先告退了。”
沈易赶紧凑了过来,墨墨迹迹地送陈轻絮出门了。
顾昀没眼看他,转过去,看着熟睡的长庚心想,这孩子若是找不到家里人,怎么办?
沈易一回来就看见了难得愣神的顾侯爷。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荡了一圈后就了然了,“我说子熹,这孩子怎么办?”
顾昀也没个注意,沉默了片刻,“还能怎么办,先留下来呗。”


¹出自张岱的《夜航船》。

除夕夜比较忙,一直拖到现在,抱歉啦,大家新年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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