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,给你,一生到老。”

东海有龙

一、二、戳头像可看。
三、
“子熹,别在床上瘫着了,吃饭了。”沈易没好气地将碗筷扔到了桌子,粘着柴火灰的手随意地在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上擦了擦,扯着嗓子冲着里屋吼道。
果不其然,没有得到任何回复。
沈易眉毛一挑,“顾子熹,你多大的人了,别擎等着吃成不,难不成要长庚端进去喂你?”
依旧没有反应。
“算了,不伺候他了,饿死他得了,长庚先坐下,咱们吃饭。”沈易显然是对顾昀赖床的臭毛病习以为常并没什么办法。
长庚见惯了这种局面,眉眼间并没有什么不耐,依旧是一脸的温文尔雅,对沈易道:“沈先生别生气,还是我去叫他吧。”
说着就向着里屋走去。
里屋的房门没有上锁——这间房子里总共就住着两个单身汉和一个小屁孩,连只母鸡都没有,也就没什么好锁的。
长庚敲了敲门,然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那人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在了被子里,像条还没有脱茧的大白蚕,也真是委屈这人了,细高的个子蜷缩在不大的一张被子里,想必是不会太舒服。
“义父,醒醒,义父,起床了。”
长庚唤了顾昀两声,床上那一团也没个动作,只好伸手去拍拍他,手还没有碰到被子,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,长庚还没有反应过来,那被子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掀了起来,把他措手不及地扣在了里面,熟悉的笑声从上面传了过来。
“十六!”
长庚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恼羞成怒道。
“没大没小的,十六叫谁呢?”顾昀是正月十六生人,故而小名就取作十六,只是只有他母亲这么叫过他,连他父亲都不怎么叫。被长庚这小东西这么称呼,虽说不恼,却也有些别扭,再加上有意逗逗长庚,所以板起脸:“再叫十六,就不放你出来了。”
长庚拿他没辙,被按在被子又闷又热,而且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这被子莫名的有股小义父的味道——别看顾昀其人活蹦乱跳的,可身上却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,微微有些清冷苦涩。而现在这股药香正萦绕在长庚的鼻尖,挥之不去,惹得他难言地燥的慌。长庚只好低声道:“义父,别闹了。”
顾昀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:“嘀咕什么呢,听不见,大点声。”长庚越发地不自在了,提高了音量叫他一声:“义父”。盖在他头顶的被子才被撤开,顾昀看着长庚覆了一层薄红的面颊,伸手探了探他体温,笑道:“怎么,还闷着你了?”
时值六月,天气渐热,因而顾昀睡觉时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,方才一阵胡闹,衣襟散开了,露出胸膛的大片肌肤,长庚的视线在他胸膛成群结队的伤疤上扫过,又飞速移开了。
掐指算算,距顾昀把长庚捡回来已经三年了。长庚对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,陈姑娘看了,也没什么法子,只说这种情况只能顺其自然了。顾昀和沈易把附近的几个所以都问了个遍,也没听说哪户人家把孩子丢了,几番搜寻无果,顾昀就把长庚认做了义子,养在了身边。顾昀老是自嘲自己这得孤独终老,现下终于后继有人了,难免要把当爹的威风拿出来摆摆,不过在长庚眼里,顾昀玩笑的意味更多一点,于他而言,顾昀三分像父亲五分像兄长,余下两分,便是少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。顾昀和沈易不清楚长庚的来历,长庚也不知晓他们二人的身世,他心思重,曾经装作不经意地问过,被沈易语焉不详地避开了,看出他们不愿意谈这个话题,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,反正从二人的谈吐举止来看,肯定不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渔人这么简单。他一个被收来的义子,也没有值得别人贪图的地方,既然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地待他,又何必讨人嫌地刨根问底。
只是此时看见顾昀身上的伤疤,心里突然有些不太舒服。
顾昀见他不做回答,以为这儿子又被自己惹生气了,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就得罪这小狼崽子,哄人的天赋也基本为零常常火上浇油,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今天不是有集市嘛,义父带你去看看?”
长庚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想要回绝,“义父我一会儿还要和沈先生修理船的…”
顾昀揉了揉他,“就这么定了,反正这两天也不出海,船扔给沈季平就行了。”

村子太小,是办不了集市的,顾昀口中的集市是镇子上的集市,离村子不算太远,溜达着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。
长庚喜静,平日里宁愿在家里待着跟沈易一起晒渔网,也不会跑出去和别的什么孩子玩耍,唯一要好的两个玩伴葛晨葛胖小和假丫头曹娘子也是主动黏上来的。赶集对别的孩子来说也许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,但对长庚来说绝对不是。
长庚看着人潮人海的集市,后背就开始冒冷汗,偏偏顾昀这人还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凑,一个稍不留意就没了人影。他不得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,去寻他那不靠谱的小义父。
等长庚憋着一团火气好不容易找到顾昀时,顾昀正停留在一个小摊子前,和一旁的小媳妇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惹得那小媳妇儿笑得面颊生红。原来是在和小娘子说话呢,长庚心头的火气就突然地压不住了,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拉住顾昀的手,拽着他往前走,顾昀不明所以,“长庚,你刚才跑哪去了,不是让你跟着我么…等等这是去哪?站住,我东西还没拿呢。”长庚不理他,自顾自地走着,顾昀皱起了眉头,拽住长庚,纵然长庚比三年前脱胎换骨,已经逐渐长成一副大人的模样,可说到底还是个少年,比力气是比不过顾昀的。
顾昀心再大,也看得出来长庚这是真的生气了,心想这兔崽子又怎么了,我这是要把他宠上天了吗?
顾昀强硬地把长庚拉回了刚才的小摊前,和颜悦色地跟老板打了招呼,接过一样东西,递到了低着头的长庚面前。
长庚愣住了,那是一个糖人,画的是哪吒闹海,海浪和白龙,都惟妙惟肖。
“给我的?”
“不然呢,还能是给哪个翻脸不认人的小白眼狼?”顾昀挑了挑眉,露出一副挤兑人的表情。
长庚握着糖人的手紧了紧,心下也知道自己错了,他这是怎么了,突然就来了脾气?长庚是那种能够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,从不轻易迁怒他人,这还是头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地发了火,还是和他的…和他的小义父。
顾昀拉着长庚的手在集市漫无目的的转悠,突然听见长庚问他,“义父,你…你为什么没有娶妻呢?”
骤然听见长庚发声,顾昀怔了一下,转眼就明白过来了,原来是这孩子害怕自己娶了亲就不再疼他了,不由得笑出了声。
“哎呦,儿子你这是担心什么呢,我这不是没钱没田的,哪有小姑娘看得上我?”
长庚心想,当初你吹嘘自己“西北一枝花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顾昀见他不依不饶地看着自己,叹了口气,沉默了一会儿,难得有些正色道,“长庚,人生于世,难免会身不由己,言不由衷,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神色有些寂落,平日里隐藏在嬉笑怒骂下的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渐渐地水落石出,更孤独,更刚毅。与长庚记忆里的小义父简直是判若两人,正当他失神之际,就又听顾昀说:“像我这种天生的美男子,到现在也讨不到媳妇儿,恐怕是被神仙嫉妒了吧。”
长庚:“……”
突然又不想理他了。
“好了。不闹了,咱们回去了。”
长庚点点头,应了声“嗯”。
二人便冲着村子的方向离开了。

过年了嘛,有点忙,就一直拖着没更新,抱歉啦,以及,谢谢大家的喜欢!

©淮北苏玦 | Powered by LOFTER